【01 ❤ 大海的兒女】
在國境之南,住了一群叫海人(Orang Asli Laut)的少數原住民。或許,他們更廣為人知的名稱,是實裏達人(Orang Seletar)。
半個世紀之前,他們在一艘舢舨船屋內生老病死,以海為家、隨海飄泊,是名副其實的“海上吉普賽人”。70年代前後在沿海地帶定居,原本不問世事,奈何這十幾年來卻因龐大的填海工程與發展計劃,大肆破壞了賴以為生的紅樹林與海草床,他們不是被逼遷,就是面臨再也捕不到魚、抓不到蟹的窘境。
擁有自己的語言,卻因沒有文字,歷史與文化因而無法記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態使然,海人很少會意識到自我定位與自我認知的重要。與外族通婚率攀升,受教育程度卻偏低,加上成為穆斯林的比例增加,海人面臨被同化的危機。
再過幾年,還會有人記得這塊土地上,曾有9個世代皆居住在此的海人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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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 海人的光輝】
在馬來半島的海貿歷史中,海人(Orang Laut)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舉例而言,第五世紀,海人是中華市場外來海產的主要供應者;十五世紀時,早期的馬來王國建基於馬六甲海峽,海人為該王國貢獻了雄厚的海軍實力,協商於狡詐的海上貿易往來並且進貢外來的香料與藥草。在這期間,海人曾坐擁皇家之席,擔任馬六甲的第二代統治者。
然而,當歐洲人入侵東南亞,擴張殖民勢力時,海人顯著的身份也隨之衰微。歐洲人摧毀了他們的海事影響力,並將之視為與一連串「走私問題」掛勾的「強盜」。為了確保歐洲貿易的區域安全,十六世紀有的海人從繁榮的商港中慘遭驅遣,不得再幹預港口的運作。因此,十九世紀時,馬來蘇丹皇室由土生的政治系統轉型至殖民受保護領地。
換句話說,馬來蘇丹皇室不再倚靠海人的勢力,而是轉向英國人尋求支援。繼之二十世紀早期,馬來蘇丹皇室被英國軍事顧問降服,國家的軍事管理也因此起了巨大的革變,並由英國提名作象徵性的統治者。
因此,自十九世紀始,掀起了海人的「汙名化」事件。他們被描繪為汙穢、卑鄙、不及動物的族群,甚或是巫術的操縱師--有害的人。其結果是,海人的負面形象廣佈至東南亞的其他族群中,包括在緬甸、泰國、馬來西亞、印尼和南菲律賓的族群。
在現代化的單一民族國家世紀,海人的身份亦遭貶低,他們被歸類為孤立的社會或落後的部落人,以及原住民。政府視之為原住民,其孤立的生活方式是與正常社會脫軌的。為此,政府相信他們必須被教化,以便與正常社會融為一體。
在馬來半島的海人
「海人」,是一普通名詞,乃針對以行遊於海上,在馬來世界(Alam Melayu)生活的原住民而言,共分佈於五大國土上,即印尼、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以及泰國。一世紀前,海人擁船而居,多冠以「海洋遊牧民族」或「海洋吉普賽人」名稱,在東南亞大片海域上可尋其芳蹤。
海人主要的分佈區域
在馬來西亞,海人被熟知為實裏達人(Orang Seletar),曾居住在馬六甲海峽,現今定居於柔佛南部的沿河。實裏達人,是從「實拉人」(Orang Selat)或「海峽人」衍生而成。這裏的「海峽」指的是新加坡海峽和巴丹群島幾處狹隘的水道。十七世紀,荷蘭人成功從葡萄牙人的手上奪取馬六甲的殖民統轄權。他們替「實裏達人」易名為「糠」(Kon)。據他們的陳述,「糠」沿河澤交匯處而居,一枕一舟,同狗齊居。
根據二零零三年的「海人」人口普查,在馬來西亞共有2,492實裏達人,沿柔佛南部的河口有九座村落:
- ■ 新邦阿浪村(Kampung Simpang Arang);
- ■ 雙溪德孟村(Kampung Sungai Temon);
- ■ 巴卡峇督村(Kampung Bakar Batu);
- ■ 直落爪哇村(Kampung Telok Jawa);
- ■ 巴西布爹村(Kampung Pasir Putih);
- ■ 直落卡鵬村(Kampung Teluk Kabong);
- ■ 瓜拉馬西村(Kampung Kuala Masai);
- ■ 地南區村(Kampung Kawasan Tiram);
- ■ 阿依巴邦村(Kampung Air Papan)。
在現代的單一民族國家時代,海人已轉型為國民——國家中的原住民。政府將之視為落後而沒文化的族群,除了傳統生活方式與國民社會有異,有的活動也受當地宗教——伊斯蘭教的禁止。
海人一般上被歸類為孤立的社群,之後再被命名為孤立的文化團體。政府當局更推出發展計劃,旨在讓海人摒棄傳統以適應陸地生活方式——永久地定居於陸路上,轉換信仰並且接受學校教育。 — in Johor Bah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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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海人的悲哀】
轉信伊斯蘭教
在重置村落中,督峇丁(Tok Batin)或村長(Kepala Kampong)是負責所有海人活動,並接受執行政府方針的村落領袖。領袖是從村落選舉推諉而出,由政府提出官方指派。這世紀的領袖扮演了政府代表的重要角色,比如發展計劃;他說服海人按著政府政策改變他們的生活方式。政府指導的發展不僅是經濟與社會改變,更是文化的改變。
在馬來西亞,政府為實裏達人所籌辦的「轉信伊斯蘭」活動,如:免費的園地,房屋裝修或船只修補的津貼和宗教聖日的特別錢幣。
從過去至今,伊斯蘭教教條已改變了海人。他們採納了潔凈的觀念,比如在進入家門前洗腳,穿鞋洗衣洗澡等觀念都反覆強調著,傳授給海人社會,包括他們死後世界的觀念,亦由個人轉變到督伊曼(宗教領袖)。他們相信宗教會帶領他們經歷完善的死亡。屆時,會有督伊曼作為道德代表,協助所有喪禮的儀式,而非如先前由自我演繹,自備墳墓作為死亡之家。督伊曼也將協助他們預備身體,在另個世界朝見真神。
另外,他們亦相信與父母同宗同信,能讓他們在再生時得見彼此。然而,轉信宗教,尤其是伊斯蘭教,並不會異化海人中非穆斯林與穆斯林的種族關係。那是因為,在海人中,這類種族特色是透過「親屬」(saudara)概念維繫,並建基在血緣和姻緣因素上。
同樣地,穆斯林海人和華人之間,因繫於僱主與顧客的關係上,其種族關係並不受影響。換句話說,華人或頭家(TaoKae)資助他們預付現款和捕魚用具,比如汽油和船只引擎。海人也藉著售賣海產食品回饋華人。
除此之外,一些節日如農歷新年或開齋節,彼此也會互相探訪。為此,有的穆斯林海人也會與他們的親屬和頭家共慶聖誕派對或農歷新年;而他們的親屬也會同穆斯林海人共慶開齋節。
海人身份認同的混淆
海人的孩子們不再尾隨家長去捕魚,而必須到鄉村臨近的學校去。學校和老師在讓海人摒棄他們的傳統生活方式上亦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老師教導他們民族文化,改正他們的習慣,比如:衛生清潔。在過去,海人很少沖涼。
海人今日已付出極大的心力,大大鼓勵他們的孩子到學校去求學。他們相信,學校的一紙證書將為他們提供較好的工作機會。那麽,下一代也就不用過父母的苦日子。
政府並沒有在社、文、經現實的基礎層面上建構該發展計劃,以致海人產生了身份認同的混淆。海人所處的困境是:政府依其制定的政策所形塑的他們,與外界認同他們的角度不同。政府已執行了發展計劃,旨在使海人富足,好與主流社會接軌,實現海人在社經層面上融為國民社會的一部分。相反的,周邊的社群仍遲疑著與他們互動。
海人與其他族群的接觸主要局限於經濟交易,尤其是上述提及的華人;而與其他族群的社會交流,如篤信伊斯蘭的馬來人,也疏遠了。因為在馬來人的觀點中,海人是一無宗教與文化的族群。當地人因為害怕海人向他們傾心的女子或無理吐痰於他們的人行巫術,為此盡量避免與他們接觸。然而,海人身份認同的混淆不僅發生在主流社會,更發生在海人的社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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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 海人的無奈】
在「原住民」標籤下,他們困陷在目前的窘境中。
「…我們被冠為原住民,卻無權居住於此。我們被冠為柔佛之子,卻什麽也沒有…」一些海人發出了感嘆。
海人已經失去了他們在馬來社會的存在感,因為政府將混淆的觀點強加在他們身上。另一邊廂,政府強烈關註「海人」負面的內涵意義。他們引用新的名詞如「原住民」以替代「沙蓋」(奴隸)。然而,這些新的用詞非但沒有起到正面作用,反而再度強調了其負面意義。
這些普通名詞導致在馬來歷史上存在的「海人」民族認同逐漸銷毀——海人曾幫助馬來統治者奠基馬來王國;實裏達人則是柔佛蘇丹的左右手,幫助建造柔佛城市……而這些,僅僅剩下原住民部落的銜頭,他們只不過是一群住在政、經、社無法觸及的不毛之地的人。在馬來西亞,政府將他們視為發展的阻礙,一樁政治羞恥;有的更以為海人是從海中冒出的人或新類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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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 海人的窘境】
實裏達人,在原住民的標籤下,住在無合法土地使用權的重置區中,如同其他馬來人。當該地需要用作州屬或私人發展計劃時,政府往往在無書面通知與賠款條件下,重置實裏達人。有的村落重置不只一次以上,如新邦阿郎村和瓜拉馬西村,是伊斯幹達特區(Iskandar DevelopmentRegion - IDR)建制海港的初期地點。
然而,伊斯幹達特區中的微型計劃如金海灣,也影響了座落其附近的實裏達人村落,如巴卡峇督村和雙溪德孟村。計劃總面積覆蓋約一千英畝,主要覆及紅樹林澤地、士古來與金海灣河的河口。
由於建置於此的主流發展計劃,擁有微小政治力量的海人唯有退卻至自然資源庫地。SIJORI增長三角——一個由新加坡、柔佛和廖內匯組而成的經濟集團,成立於1989年,已嚴重地影響了海人的生活圈。
2004年,在柔佛推行的大型計劃如伊斯幹達特區,也摧毀了大量的紅樹林和陸地森林,這可是海人收集海產、捕獵的生計圈。今已用作建築精英商業中心、公寓、海港、娛樂中心、俱樂部與酒店、高速公路等。
另外,廖內的填土地也出售給新加坡作為建造樟宜機場用途。在SIJORI增長三角下,伐林和工業汙染也嚴重影響到海人的收入來源。先前有的一天能捕捉兩到三公斤的螃蟹,如今連一公斤也是困難。
雖然海人處在如此的困境中,對原住民的覺醒運動也提供了海人與當今困境協商的機會。作為國家的一分子,他們是海鮮工業的多產者,並擁有珍貴的文化身份。改變的結構提供了他們機會,運用文化和社會網路,作為和主流社會接軌持衡的工具,如:通婚、轉信宗教和與非營利組織合作。
為了達到更好的社經身份,一些實裏達人偏愛與華人通婚。他們聲稱,華人並沒有鄙視他們,甚至比馬來人更善待他們。作為華人,他們也可獲得華人機構給予特別協助或補貼。結婚後,男方通常入贅女方家。屋子具齊備的現代設施,如:車子、洗衣機、現代廚房設備等。
職場方面,他們也從漁夫轉型至頭家或本地企業家。夫妻到女方親屬家拜訪,取得海產如泥沼蟹、魚類和其他的貝類。有的夫妻也會「扮演」頭家角色,提供現錢周轉以作為捕魚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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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 海人的無助】
轉信宗教,不管是伊斯蘭教或基督教,這已成了海人與外界社會接軌、減少緊張度的策略之一。另一方面,宗教也成了從政府與外界獲取利益的工具。有的海人轉信伊斯蘭教後,他們並不喜歡馬來人,因為後者常常看輕他們,另外他們也不能食用喜愛的美食—豬肉。然而轉信伊斯蘭教也讓他們獲得特別的利益,如裝修房子的補貼和宗教聖日的特別錢幣、新船與引擎和耕地。至於基督徒,他們則從教會獲得津貼。
在馬來社會,原住民改變的動力來自於成立組織,與非營利組織合作。其中一個實裏達人案件,他們先自行組織起來,同伊斯甘達特區對抗。不幸的,政府和大眾並不認得他們的聲音。接著,基督徒督峇丁(村長)向非營利組織申冤。
之後,他們在柔佛南部的實裏達人社區組織會議,同時亦邀請非營利組織參與原住民課題。會議結果,他們成立了自治組織(南方原住民組織)——由實裏達社區年輕人經營,為贏得和維持社區的權益努力。
實裏達人運用原住民標籤作為政治工具,與政府協商。該組織也與馬來半島原住民協會合作(POASM),包括許多原住民社區如嘉坤(Jakun)、德穆安(Temuan)、實麥(Semai)、德米亞(Temiar)等,其中也包括了雪蘭莪的組織。
在現代的單一民族國家時代,政府視他們為落後或少數的民族,需要協助以與國民社會接軌。在主要的社會發展建構下,他們被視作需被挪去的掙紮對象。因此,海人至今仍處在兩難的窘境。在寬廣的社會中,他們不知道該往哪裏去,他們又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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